Gaultier總是那么情緒高漲，請他簽名，他畫滿整本封面;請他為讀者寫幾句問候，他畫起大幅草圖;問他爭議性問題，他和盤但是婉轉(zhuǎn)托出心底話。他看到矛盾，也能細密理出邏輯，有著天馬行空的超現(xiàn)實幻想。他叛逆地打破陰陽雌雄的界限，性感得入骨溶髓，也同樣能把典型的巴黎女人?；晟琅c蕾絲緊身胸衣提煉出極端的隨意與魅惑。師承傳統(tǒng)時裝體系廷訓的他，有對時裝最浪漫的情懷，有嚴謹與率真的一面，也依然是隨時給你驚喜、沉迷電影、愛搞笑的時裝老頑童?？v橫時裝界四十年，Gaultier依然朝氣蓬勃。

　　四十年叛逆與激情頑童的時裝緣

　　“很久很久以前，當我還是小男孩時，我夢想當烘焙師，因為我很貪吃?！睕]有標記性的海魂衫，穿著一身灰色軟棉T恤的Gaultier咯咯笑著，打開了話匣子。(是的，時裝迷都記得2004年P(guān)ain Couture展覽上那條“法棍面包宮廷裙”。)Gaultier生于巴黎郊外的Arcueil小鎮(zhèn)，爸爸是簿記員，媽媽是收銀員，薪資微薄?！拔沂悄赣H與祖母帶大的，她們教導我穿著出眾的重要。衣服不只是保暖、掩體，還與外界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聯(lián)。它的表現(xiàn)關(guān)乎結(jié)構(gòu)、縫制、組合、駕馭。腔調(diào)高于一切。它足以改變?nèi)伺c人的關(guān)系?！边@段Gaultier說過上千遍都不厭倦的故事，奠定了他的時裝理念。

　　“12 歲那年，我看了一部有關(guān)巴黎時裝以及時裝設(shè)計師的電影，是一出悲劇，但很凄美浪漫?！盙aultier 說的是1945 年的黑白片《Paris Frills》。當紅時裝設(shè)計師勾引好友的未婚妻，視她為繆斯，一季后，又把熱情投向別處，渾然不知已深深愛上她。她抽身離去，不愿糾纏。他發(fā)了瘋縱身躍出窗外。片中對二戰(zhàn)后百廢待興的巴黎時裝工業(yè)的描述，時裝設(shè)計師的身份、行為、態(tài)度的著墨，精準細膩?！澳菚r我就改變主意了，不做烘焙師了，我想做時裝設(shè)計師!”今天，已是戛納電影節(jié)評委的Gaultier 重看此片，“老天哪，男主角說話的腔調(diào)‘嗯，這件還不錯……’簡直就是我自己!所以說，我能活到現(xiàn)在，實在太幸運了?！?/p>

　　“老實說，我視時裝為對現(xiàn)實的反擊、叛逆，也是對自己的反思。很幸運，養(yǎng)育我的媽媽卻沒有任何保護主義。她放任我做自己想做的事。小時候，我喜歡泰迪熊。其實我想要洋娃娃，可是，你知道那時候小男孩玩洋娃娃可不是好事?！盙aultier又忍不住頑皮大笑，“于是，我就替泰迪熊做裙子，把它打扮成女孩。所以，在替Madonna 做舞臺服之前，我的模特是泰迪熊。”“所以，話說從頭，命中注定我會成為一名時裝設(shè)計師。我也不可能愛其他比愛時裝更多。”

　　Modern Couture的絕佳代表

　　自始，Gaultier 的叛逆與不循眾，是建基于法國國粹Haute Couture(高級訂制)，這也使他的創(chuàng)意有扎實的手工細節(jié)、結(jié)構(gòu)內(nèi)涵為后盾?！癏aute Couture是法國的國粹，20 世紀初，時裝界只有高級訂制，頂尖的都是法國設(shè)計師，漸漸意大利設(shè)計師加入了。70 年代，Couture 走進夕陽歲月。如今，法國殿堂級老字號僅存有限，其他地方的大品牌紛紛來巴黎參展，他們不以Couture 為名，工藝上卻是貨真價實的Couture?！泵看闻cGaultier 聊Couture 的種種，就像走入了時光隧道，不管途中多少荊棘與黯淡，前方總是看得到曙光。他像一個傳統(tǒng)與摩登的聯(lián)結(jié)者。

　　“這就像法國人自古以來的矛盾?！痹陬B皮搞笑的背后，Gaultier 有著尖銳理智的評判，“對我們來說，HauteCouture 就是帝王之服?？墒?，你瞧，我們當年把國王路易十六送上了斷頭臺，又推舉另一個皇帝拿破侖來統(tǒng)治。”Gaultier 似乎又用“國王”與“皇帝”來暗示法國本土的殿堂級設(shè)計師與征戰(zhàn)巴黎的大師，不管誰拔得頭籌，工藝仍是法國的Haute Couture。“傳統(tǒng)美學角度，法國設(shè)計師做Haute Couture 像童話里的仙女服，像藝術(shù)品般富有創(chuàng)意。只要漂亮就好，并不關(guān)心是否有人買，well，甚至覺得賣不掉更好?！?的確，法國設(shè)計師的藝術(shù)家氣質(zhì)揮之不去。“現(xiàn)在那可行不通。這就是法國人的矛盾，凄美的矛盾?！?/p>

　　身為獨立設(shè)計師的 Gaultier，1976年推出自有品牌，從沒想過出名，只想鉆研時裝專業(yè)，直到80 年代才嶄露頭角?！鞍輦髅剿n，如今年輕設(shè)計師只想出名?！彼腴_玩笑地說。這些年，Gaultier已晉升殿堂級大師行列，經(jīng)營狀況依然受到考驗。2004 年，Gaultier 獲Hermès家族前總裁Jean-Louis Dumas 之邀，出任Hermès 創(chuàng)意總監(jiān)。Hermès 同時以1500 百萬歐元購入Gaultier 品牌的35% 股權(quán)，隔年增至45%。2010 年，Dumas 辭世，同年Gaultier 與Hermès結(jié)束賓主關(guān)系。Hermès 也將持有股份，以1600 萬歐元售于西班牙Puig 集團。Gaultier 授權(quán)資生堂旗下的BeautePrestige International 的香水合約，也將于2016 年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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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Gaultier 忠于傳統(tǒng)HauteCouture 的美輪美奐，但并不糾結(jié)于此，不會為了系列是否成功、是否受歡迎而鉆牛角尖折磨自己。這使他一直往前看，不斷創(chuàng)新，并遠超時代，也因此成為Modern Couture 的領(lǐng)軍人。從沒接受過時裝設(shè)計專業(yè)訓練的Gaultier，早在1970 年毛遂自薦投入Pierre Cardin 門下，是如今屈指可數(shù)的傳統(tǒng)巴黎時裝工業(yè)“師徒體制”培育出來的大師。他對工藝的嚴謹、待人接物的禮節(jié)、視時裝為藝術(shù)的奉獻，有著舊時人的浪漫情懷。他的設(shè)計理念，筆觸新穎大膽放浪駭俗卻又無比的超前。1997 年春夏，Gaultier 首次推出HauteCouture 系列，用牛仔做華麗宮廷裙，傳統(tǒng)工藝與摩登理念交融，令塵滿面鬢如霜的高級訂制行業(yè)擦出全新火花。緊接著，他又在各種超現(xiàn)實夢想與戲劇化造型中嘗試妙趣組合，比如裙架與皮草、皮革與膠片，為Couture 注入年輕化生命。Gaultier 也站上時裝界的“鉆石頂點”，成為Modern Couture 的絕佳代表。

　　“我感激Cardin 先生收我為徒，Saint Laurent 先生賦予女人穿褲裝的權(quán)利，對我影響也非同小可?！盙aultier的套褲裝，更加犀利之余，另有文章。比如，做成如第二層肌膚的Catsuit、不對稱、Cutout，有時還添上圖案，人體血管心臟、古董花瓶、群花飛舞、荊芥叢生……從淺到深、再漸漸淡出，都緣自簡單概念，卻變幻出無數(shù)模樣。他的Styling 技巧之神奇，又非筆墨可形容。有時，女模逐件層層脫去外衣，一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背后的脊椎圖案，竟是Corset 的綁帶，又或把標記之一的Crinoline(宮廷裙裙架)做成新娘頭紗、S/M 繃帶裝、套在皮草大衣外。

　　當時裝界尊為“救世主”的YSL 退休后，法國高級時裝工會將屬于 YSL 的壓軸時段給了Gaultier，“接班人”地位不言而喻。在我眼中，那年2002 秋冬Gaultier 高級訂制“O 娘傳奇”系列，也的確是輝煌之作。整個系列，圍繞法國著名情色小說《The Story of O》：巴黎美艷女攝影師O，在情人Rene 的帶引下，進入性愛俱樂部，虐與被虐后的O 反客為主，享受了真情與真愛。現(xiàn)場貴賓頭戴耳機，邊傾聽O 娘做愛片段，伴著喉間銷魂喘息聲，邊欣賞Gaultier Couture新作。率先登場的女扮男裝Gaultier 女郎，嘴刁香煙，裹在男裝碳灰羊絨大衣里，留戀著才離開的男伴余溫。現(xiàn)代女性的強悍外表下，依然有一顆對愛情渴望的心。這個渴望，在走回后臺的路上，卸下大衣，罩在迎面而來的女模身上，彰顯奇妙的造型功力。

　　在Gaultier 的S&M演繹下，女人懂得拋開矜持，釋放自我，全情投入情愛歡愉。如Gauliter所言，像O這樣的女人，代表現(xiàn)代女性在經(jīng)濟獨立的背后，對愛的憧憬，對性的渴望，變得大膽妄為，沒有什么是她不敢穿的。從男式西裝長風衣，配加長煙嘴、貂皮襯里軍裝，到真絲絲絨內(nèi)衣外罩紫貂披肩，皮鞭綁帶與馬褲，最后像結(jié)婚蛋糕的婚紗……Gaultier的經(jīng)典之作，把性與性欲、男女間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刻畫得絲絲入扣。

　　Gaultier的雌雄莫辨

　　對成長于20 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時裝迷來說，Gaultier 在心目中的地位舉足輕重。最初，被他前衛(wèi)設(shè)計所帶來的爭議“性”吸引，也因此被譽為“L’EnfantTerrible”(壞孩子)。自1987 年第一次看到Gautlier 作品至今，我越來越了解，那些What should or should not be done(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的條框?qū)aultier 來說是存在的，也成為他設(shè)計上的挑戰(zhàn)。他替Madonna 設(shè)計尖錐胸衣，將“內(nèi)衣外穿”載入史冊，后代不斷舉一反三，他依然季季有新意。他打破男女著裝界限，讓女子魅影犀利，拿起鞭子，高踏鐵蹄，又讓男人妖嬈地穿起裙子愛上蕾絲。他的雌雄莫辨，源自80 年代同性戀地下舞廳的變裝皇后，絕非性別模糊的中性，而是清清楚楚地看得到“性”的存在。90 年代他替張國榮告別演唱會設(shè)計舞臺服，至今看來仍登峰造極。今年的紐約大都會博物館Met Ball上，設(shè)計師Marc Jacobs 穿著內(nèi)褲單披蕾絲長裙參加，亦深得Gaultier 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