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家長租公寓品牌商倒下。8月底，杭州適享科技有限公司（簡稱“杭州適享科技”）總部人去樓空，杭州寓意長租公寓品牌旗下上海、深圳、蘇州、合肥等城市的寓意公寓均出現業(yè)務員失聯(lián)、疑似跑路等情況，業(yè)主與租客瞬間陷入合同糾紛。杭州適享前身是巢客、巢客遇家，寓意公寓也就是巢客公寓。該公司多次更名，或許是為了逃避此前的合同糾紛、黑貓投訴等帶來的負面影響。

9月中旬的一個周末，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在上海浦東康橋路的公安局浦東分局經偵支隊看到，警察已經有序組織租客房東填寫報案材料，登記房源信息。當中有不少中介業(yè)務員陪同租客或者房東前來報案的，其中一家“中世地產”的業(yè)務員張小明（化名）告訴記者，他是寓意其中一單業(yè)務的中介人員，當天陪同租客來報案。寓意的業(yè)務員通過其他中介收取房源或者租出去的話，會給予一個月租金的50%作為中介費。據了解，市面上不少大中介的業(yè)務員都給寓意介紹過業(yè)主或租客，比如中原地產、我愛我家等。業(yè)主、租客與部分第三方中介業(yè)務員，普遍反映寓意的業(yè)務員要么聯(lián)系不上，要么換了手機號碼。

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多次撥打杭州適享與上海寓意的電話均無人接聽，租客提供的多名上海寓意業(yè)務員的電話也處于關機或者無法接通狀態(tài)。

杭州適享跑路

啟信寶信息顯示，杭州適享科技法定代表人與實控人均為陳挺，公司先后兩次更名。2018年10月12日成立之初名字為“杭州巢客房地產代理有限公司”，2019年7月8日更名為“杭州巢客遇家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3月5日更名為“杭州適享科技有限公司”。

從事發(fā)至今，位于西子國際的杭州巢客公寓總部，每天都有業(yè)主和租客上門維權。綜合業(yè)主與租客反饋的信息，根據此前業(yè)務員對他們透露的信息，杭州巢客在杭州有上萬套房源，上海寓意有7000套房源。一旦倒閉，寓意全國牽涉的房源數量至少超過2萬套。

一名知情人士透露，8月27日、28日，杭州適享爆雷后，深圳、上海、合肥、蘇州等地也有長租公寓平臺相繼爆雷。

房東與租客們通過合同比對，發(fā)現寓意采用的是大部分已爆雷的長租公寓的模式——高收低租，寓意業(yè)務員以高出市場價10%-20%的價格從房東手里拿到房源，然后以市場價5-7折出租。

茅盾（化名）是寓意的一名租客。為了孩子上學方便，8月20日，茅盾在浦東某小區(qū)租了一套房子，租金4000元/月。由于當天茅盾不在現場，其妻子先交了一個季度租金+一個月押金，共1.6萬元。當天晚上，在第三方查詢平臺上，茅盾查詢到與其簽約的上海寓意物業(yè)管理有限公司自身風險多達71條，68條開庭公告，幾乎全部都是合同糾紛。于是茅盾致電杭州適享科技，試圖終止合同，但無果。想不到茅盾剛拿到房子鑰匙，杭州適享就爆雷了。而茅盾一家人一天都沒有住過那套房子。后來經過與房東不斷協(xié)商，雙方達成和解，房東賠付兩個月的違約金，茅盾以損失1萬元收場，另外再租房子。

事實上，上海寓意在8月15日之后，就不再給房東支付9月的租金；上海寓意員工工資也從8月開始停發(fā)。

9月12日，陳佳（化名）也在浦東經偵支隊排了兩小時的隊報案。就在當天，他發(fā)現給他簽約的寓意中介還在外面租房子給其他租客，于是他在租客群里提醒了不要再上當。結果那名業(yè)務員還打電話給陳佳威脅說要報復他。

此前的9月8日，深圳市公安局龍崗分局已經發(fā)公告稱深圳寓意涉嫌合同詐騙。9月9日，上海經偵ECID微博轉發(fā)央視新聞微博：近日，上海多名租客和房東向警方報案稱，已簽協(xié)議的房屋托管公司倒閉，卷款跑路。公司以“高租金吸引房東、低租金吸引租客”方式，要求租客一次性支付大量租金，聚攏大筆租金后跑路。目前，當地警方正在調查此案。此外，律師稱這種情況下房東無權強行驅趕租客，雙方都是受害人，可協(xié)商處理。

目前上海經偵已開始受理寓意房東租客的報案，并展開偵查。據現場公安人員透露，目前還處于收集證據階段。而寓意房東和租客當前的糾紛處理則存在三種情況：雙方友好協(xié)商，各自損失30%-50%不等；房東也有去起訴租客，有的房東也要租客補租金差額；房東租客都很強硬的話，房東也會采取斷水斷電的方式，租客也有呼朋喚友到房子里與房東對峙的。

目前寓意案子還沒有大的進展，房東與租客都在等經偵支隊的處理結果。

涉嫌合同詐騙

8月17日，杭州出臺《關于進一步落實住房租賃資金監(jiān)管相關工作的通知》，要求住房租賃企業(yè)從8月31日起將相關租賃資金均繳入專用存款賬戶管理，并且在9月30日前，“托管式”住房租賃企業(yè)對2020年新增委托房源，應將對應房源的風險防控金繳交到位；對存量委托房源，應繳交風險防控金30%，剩余風險防控金繳納時間按規(guī)定順延執(zhí)行。不少長租公寓運營商承受不了這一監(jiān)管力度。

業(yè)內人士指出，雖然長租公寓爆雷不斷，但寓意的業(yè)務員做法有詐騙嫌疑，從其刻意鼓勵租客一次性交付一年房租可見，其有做資金池的意圖。為了把租金的資金池做大，寓意業(yè)務員對年付的租金給到市場價的5-7折不等。

“‘高收低租’這種不盈利的業(yè)務模式，加上8月份杭州出臺向租賃企業(yè)收取風控金的條例，加速了這類長租公寓運營商的死亡?！边@名業(yè)內人士說。

杭州出臺租賃房租金監(jiān)管條例之后，西安、成都也陸續(xù)跟進。此外，9月7日，住建部推出《住房租賃條例征求意見稿》，監(jiān)管趨嚴。

申同律師石維娜指出，如長租公寓運營商不僅因為經營不善，還存在挪用資金、潛逃、詐騙等行為，則觸犯了刑事犯罪。

據調查，寓意的業(yè)務員提成很高，底薪3000之外，每租出去一套房子至少有租金的50%作為提成；如果寓意業(yè)務員和第三方比如中原、我愛我家合作，會給月租金的50%作為中介費給第三方。高額提成+高收低租模式，是加速寓意滅亡的原因。

在房東東創(chuàng)始人全靂看來，長租公寓頻頻發(fā)生的“高收低租”，其實與有組織、有計劃的詐騙非常接近。雖然都是分散式長租公寓，杭州適享的高收低租模式，與青客過度擴張導致資金鏈斷裂是有本質區(qū)別的。青客迫于監(jiān)管，去年以來一直在去杠桿， 租金分期比例從過往的70%-80%降到30%以下；而寓意不做租金分期，收了錢就跑路。

從啟信寶查詢到的信息來看，陳挺旗下的多家公司，管理人員變更也比較頻繁：張嘉龍，在寓意物業(yè)以及杭州適享科技中均有出現，同時也曾是成都巢客[巢客遇家（成都）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20年5月14日，成都巢客法定代表人變更為艾兆璐。艾兆璐同時任長沙首威科技有限公司、成都首資科技有限公司、首資一城一家科技（云南）有限公司等多家租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這幾家公司在啟信寶上均顯示經營異常。

這樣一群人通過一個寓意平臺，就實現了多城市撒網式布局。前述業(yè)內人士表示，這類公司設立的時候，很有可能找人充當“白手套”，掛名股東、法定代表人以及董監(jiān)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