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話兒說：“爺不爺先看鞋。”出門在外，腳底有了勁兒，臉上才有光。創(chuàng)建于清咸豐三年(1853年)的內聯升可謂鞋業(yè)的老大哥了，其店名也很講究，意為顧客穿上店里制作的朝靴，可在宮廷連升三級。老年間，洋車夫穿的是內聯升做的靸鞋，朝廷文武穿的是內聯升的朝靴，就連清朝末代皇帝登基坐殿，穿的也是內聯升做的龍靴。

　　“這棉花都能做棉被了，線是用麻繩蘸著水搓的，就連粘鞋底用的材料都是高筋粉調制的糨糊，可食用。”關于內聯升千層底布鞋百年不衰的秘密，何凱英說從原料選擇上便可見一斑。所謂千層底的“千層”是虛指，通常來說男鞋有35層，女鞋有31層。做鞋的每道工序都堅持傳統(tǒng)手工制作，精選上好純棉、純麻、純毛禮服呢等天然材料，經過袼褙、制鞋幫、绱鞋、驗收5個環(huán)節(jié)90余道工序才能完成。其中最吃勁的就是納鞋底，一雙“一”字底布鞋每平方寸不多不少正好81針，整雙鞋至少2100針。納成后還要放到沸水中浸泡再以棉被包嚴熱悶，而后捶平、整形、曬干，這樣做出來的鞋底堅固耐磨、不易走樣。

　　內聯升以朝靴起家，清朝時，對來店官員的靴鞋尺寸、式樣等必逐一登記在冊，久而久之便形成“顧客檔案”——《履中備載》。文武官員們如若再次用鞋，只派差役告知，內聯升便根據資料做好送去。新中國成立后，內聯升續(xù)寫著新的《履中備載》，詳細記載了新中國幾代領導人的“足跡”檔案。據老師傅王文林回憶，毛澤東腳肥大，要穿41.5號或42號的布鞋，內聯升后來制作了毛澤東生前常穿的一個款式，陳列在毛主席紀念堂里。

　　老布鞋新花樣

　　與“50后”何凱英不同，內聯升設計師陳征是在巴黎留學多年的年輕海歸。面對傳統(tǒng)的千層底，初到內聯升的陳征在設計上還有些許不適應。“傳統(tǒng)工藝對我們的設計有很多制約，有些面料做在冷粘皮鞋上特別好看，但用到手工布鞋上就不行，因為手工布鞋在翻的過程中，鞋上的花形會變形。”陳征表示，在了解和學習了內聯升制作工藝的基礎上，他開始嘗試將一些時尚流行的顏色、布料以及制作工藝糅合進傳統(tǒng)工藝中，打破了傳統(tǒng)“黑老虎”款式一統(tǒng)天下的格局。

　　目前，內聯升千層底布鞋的花色品種超過3000種，除了成人男鞋、女鞋，還有童鞋、拖鞋，滿足了顧客的不同需求。2008年北京奧運會籌備前期，北京內聯升鞋業(yè)有限公司董事長程來祥看到報道，因長時間穿高跟鞋，頒獎禮儀志愿者培訓期間腳磨出了泡，內聯升便自動請纓接下了設計奧運禮儀頒獎用鞋的重任。但傳統(tǒng)千層底布鞋沒有后跟，起不到增高效果，成為考驗設計師們的難題。最終，經過反復試驗，誕生了內聯升新款時裝布鞋，這款鞋在鞋面上大膽選用顏色亮麗的真絲緞面，給人以華貴典雅的感覺。2013年，內聯升在北京恭王府舉辦了春夏鞋款發(fā)布會，臉譜、水墨與青花等傳統(tǒng)元素經過設計師的巧妙設計為產品增添了亮點。

　　“繼承是種手段，最終目的還是要發(fā)展。”提及技藝的延續(xù)，何凱英很感謝年輕設計師們給“千層底”注入的活力，“不變的是工藝，但款式、面料都需要創(chuàng)新，唯有跟上現代人的審美觀念，千層底才能發(fā)揮實用價值而不至于成為博物館里的文物。”

　　凝結智慧傳承文明

　　30年前，本著“學門手藝養(yǎng)活自己”的質樸想法，何凱英接父親的班來到內聯升學做鞋。而如今，何凱英的眼已有些花了。2009年，內聯升舉辦了一次收徒儀式。3位北京本地的年輕小伙子對何凱英三鞠躬、敬上尊師茶，接過傳承工具，成為老字號新一代的傳承人，他們中年齡最小的只有26歲。

　　“很多姑娘做不了千層底，因為做手工布鞋是項很費體力的工作，但光有蠻勁也做不了鞋，我選徒弟主要看悟性、耐心和人品。”何凱英說，內聯升制鞋技藝一直采用師傳徒的形式繼承，經過兩年考察，他才從10多名候選者中挑出了3位。

　　為滿足廣大群眾對千層底布鞋制作技藝的好奇，內聯升特意在總店三層開設了千層底布鞋制作非遺工作室，由老師傅現場演示制鞋過程。西城區(qū)文化委員會還不定期組織各街道的群眾前往觀摩，大家甚至還可以親自動手體驗一二。

　　“手工制作的鞋子就相當于工藝品，其價值不僅在穿，更是一種文化的體現。聞名全球的意大利皮鞋至今仍然全部采用小手工作坊式的生產，那就是對人類文明的一種傳承。”程來祥說，“內聯升有160年歷史，這項傳統(tǒng)手工技藝凝結了一代代藝人的智慧，是時間的積累，也是品質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