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蝶千年 中國式的愛情圣典
農(nóng)歷三月二十八,是愛情經(jīng)典,如一塊被記憶凝固的琥珀,在最美麗的時候被抽走了真實;它遺落于民間,未被宮廷“招安”,卻反而成全了它。
時間會損傷一種記憶嗎?歲月會稀釋一往情深嗎?
幸而,這里的草橋,古亭,修篁,書院……還帶著昨天的溫情和遺恨,古意綿綿的小徑,還留存著主人的氣息。十八里相送的界牌還在,落葉紛然,雁聲卻不再凄切?;秀钡那锕饫?,遙想著當年那一對癡情男女在這里玩智力游戲,以層層疊疊、自我折磨般的“闖關(guān)”形式托付終身。真不知如今在電視上“速配”而相伴的情侶們該作何想?一地碎片千年遺落,水波里的繽紛,天空中的蝴蝶,分明是人們對情愛終局代代相傳的廝守,是對善惡有報的執(zhí)著,愛與情愫,才終于在這樣的寄托里,化羽而登仙了。
善卷洞畔有一條涌金街。堆滿陶器的街頭,踉蹌走來一個蓬頭垢面的唱曲藝人,扯著破鑼般的嗓子,敲著比嗓子更破的銅鑼,唱著自編的春調(diào):“正月梅花雪里開,小鑼一敲就開臺,祝英臺本是我同鄉(xiāng)人,祝陵村上好人才……”像農(nóng)家自釀的米酒,這春調(diào)乃地道鄉(xiāng)音,惟其粗獷才別有風(fēng)味。在宜興民間流傳的梁祝故事里,祝英臺是善卷山南祝家莊人,而梁山伯是善卷山北梁家莊人。兒時,兩人在附近的碧鮮庵共讀,情同手足,義結(jié)金蘭。尋常男女的歡愉,全因愛的如期而至,翩然生輝。沖破樊籠,讓愛作主。在當時需要多大的勇氣!愛情的蝴蝶從來就不是自由的。玉碎和瓦全之間,只有一條不歸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門戶之見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醬缸啊,封建的時風(fēng)勢雨以萬鈞霹靂之猛,利落地斬斷了它們那脆弱的翅膀。
殉葬臺下,聚集的冤魂有幾多?梁祝已經(jīng)遠行,歷代的追隨者亦步亦趨不計其數(shù)。忽然悟得,世間被傳頌的愛情,總是因殘缺而美麗,因遺恨而哀傷。惟其冰清玉潔,才被膜拜著,才純凈如練,如夢如幻;才會有縱身一躍的超脫,才會有不絕如縷的守望。
一千多年,時間真夠長的了。人生的酒杯,何以澆卻殤情的塊壘而空對明月;看春水枉自東流,而獨自錐心斷腸。知道嗎,那道美麗的虹影,是用兩個年輕的生命拓印下來的,杜鵑啼血,歲歲年年,它們有理由驕傲地飛架在萬物蓬勃的季節(jié)。
螺巖山是有福的。梁祝在這座名不見經(jīng)傳的山中誕生,在它的環(huán)抱里成長如蛻。驚世駭俗的愛情,如閃電劃過萬古長夜,早已屬于大千世界。無論何時,只要你靜心諦聽,山谷里隨風(fēng)回蕩著空曠的絕響,還是那樣聲聲入耳:“英臺———,山伯———”
無須玫瑰,也不要菩提。這里的人們總是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紀念他們。祝英臺的衣冠冢前,默禱的腳步總是輕輕,白發(fā)蒼蒼的老人會在這里咀嚼金婚銀婚的滋味;年輕人呢,遙想著一紙婚書,如何經(jīng)受得住時間風(fēng)雨的沖刷?上帝總是把我們當成小孩子,哄我們吃下一枚名叫愛情的甜果。憧憬和企盼畢竟不能承受生活的千鈞輜重。有一些提問,即便是梁祝,也會窘迫的。假如你們也結(jié)婚了,金玉滿堂能其終嗎?風(fēng)雨同舟是一種意境,作為柴米油鹽的日子,決無華麗的色彩。能共同走到生命的盡頭,真不容易呢。
據(jù)說,一到下雨的日子,碧鮮庵里就會傳出瑯瑯的書聲。風(fēng)也停了,鳥也不鳴。讀書真是人生一大快事,思想的刀刃磨快了,卻會滋出許多事來。祝老太爺平生最大的失誤,就是不該讓女兒讀書。那時尚無東邪西毒,文字的力量卻還是透過紙背的。思想的裹腳帶一旦松開,行為的魔瓶便放出妖怪來。雨后的一脈斜陽,把兩個讀書人一直送到山的那邊,也送到思想的禁區(qū)里去。
當?shù)氐娜苏f,這里的蝴蝶很特別,總是成雙結(jié)對,棒打不散。它們是哪來的精靈呢?若不是情愛的化身,它們何苦這般形影相隨呢?在它們的躍動之間,我們感受到生命的佳釀是如此陶醉;而美麗又是如此短暫。滔滔紅塵,哪里去尋覓永恒?時光游移,驚鴻照影,只有滿山遍野的一簇簇潔白,才傳遞著可以暖心慰懷的溫熱。
也許,中國式的愛情圣典都是這樣,惟有傷悲的分離,才會有幸福和痛苦被鏤刻在時間的深處,才會有生死難了的承諾,沒齒不忘的期許。
沒有了銘心刻骨的愛情,人類會是什么樣子?
再也不會有化蝶的故事了??晌覀儜?yīng)該留一片晴朗的天空,讓普天下的蝴蝶自由地飛翔。讓它們好好地在天上飛著,寄托著我們美好的情感,讓普天下的人們好好地愛著吧;一生一世,忠貞不渝。讓我們的孩子也知道,人生的路途不能沒有愛,而愛,是可以改變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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